第(2/3)页 越往下走,那种肉膜就越密集。 当他们终于到达那个坐标点——地核最中心的空腔时,季凡手中的信号灯在那一刻几乎熄灭。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,不再是机械的废墟,而是一个诡异的、充满了生命律动的——“生物矩阵”。 在这个直径达数公里的巨大空腔里,密密麻麻、重重叠叠地悬挂着无数个半透明的、散发着幽蓝微光的“蚕茧”。这些蚕茧通过那数以万计的血管肉膜,连接到空腔中心的一个巨大的、正在缓缓转动的青铜色时钟之上。 季凡走到一个蚕茧前,擦掉上面的粘液。 在那半透明的薄膜后,他看到了一个人。 一个真正的、有厚度的、有影子的——人。 那是林恩。 他紧闭着双眼,身体蜷缩成胎儿的姿态,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导管插入了他的脊髓和太阳穴。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安详、甚至有些甜蜜的笑容,但他的身体却在一种极高的频率下微微颤抖着,每颤抖一次,那导管中就会流过一股带有情感波动的能量。 “这就是真相……” 季凡的手在颤抖,他手心的锯齿符号在这一刻疯狂地转动起来,发出了阵阵尖锐的鸣响。 “林恩就在这里。所有的幸存者,所有的盟友,他们真正的肉体和灵魂,都被关在这个地底深处的‘电池仓’里。” “顾晚舟……妈利用了方尖碑的力量,把他们的意志和感官抽离了出去,投射到了地表那个虚假的平面上。他们在地表吃肉喝酒、恋爱生活,其实只是在为这个巨大的‘时钟’提供名为‘人性’的燃料!” “这种燃料……是观察者用来稳定这个宇宙逻辑的唯一补丁。” 普罗米修斯的投影在地底深处浮现,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双眼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绝望。 “哥哥,我算出来了。这就是顾晚舟女士在星海彼端跟观察者打的赌。她向观察者证明,只要给人类足够的快乐和安稳,人类可以心甘情愿地成为维持宇宙逻辑的‘人肉电池’。” “在这个‘银河联盟’里,观察者得到了秩序,人类得到了‘幸福’。这是一个双赢的……完美地狱。” 季星遥跪在地上,捂着嘴哭不出声来。 她看着那些蚕茧,看着那些熟悉的战友、朋友、甚至是远道而来的盟友。他们都在这甜蜜的梦境中,一点点地被榨干最后一滴灵性。 “那我妈呢?”季星遥嘶哑着声音问,“她在哪里?” “她在地表。”季凡盯着空腔中心那个转动的青铜时钟,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,“她是这个地狱的管理员。她为了不让我们发现真相,不惜把整颗星球都变成了贴纸。” 就在这时。 整个的核空腔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。 那些悬挂在空中的蚕茧开始同步地发出那种凄厉的、压抑的呜咽声。 地核空腔的墙壁上,无数个扩音器缓缓伸出,发出了那个季凡最熟悉、此时却最陌生的温柔声音。 “凡儿,星遥。偷看妈妈的‘储藏间’,可不是好孩子该有的行为。” 顾晚舟的身影,在地底深处的一道全息投影中缓缓凝聚。她穿着那身洁白的围裙,手里还拿着一卷刚揉好的面团,看起来就像是在家里厨房门口叫孩子去洗手吃饭的母亲。 “这里冷,上来吧。饺子快包好了,咱们回家说。” **五、唯一的继承者** “妈,你真的觉得这叫‘回家’吗?” 季凡缓缓拔出腰间那把早已在磨难中变得漆黑如碳的长刀。 他手心的符号在那一刻爆发出了夺目的青铜色光芒,那种光芒与地核中心的时钟产生了某种共振,原本正在抽吸能量的导管,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停滞。 “这里是坟墓。你把七亿人活活埋在了地底下,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‘秩序’?” “虚无缥缈?”顾晚舟在投影中叹了口气,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慈悲的悲悯,“凡儿,你还没看透吗?宇宙正在老去,熵增正在毁掉一切。只有这里,只有这个被逻辑锁定的循环,才能让你们永远活在那最美的瞬间。” “现在的林恩多快乐。他不再需要面对战友的死亡,不再需要面对老去的恐惧。他在梦里刚娶了媳妇,正打算在集市上开一间包子铺。为什么要叫醒他?” “叫醒他,让他重新回到那只有废墟和饥饿的真实世界?凡儿,这种残忍的‘真相’,真的是爱吗?” 顾晚舟的一连串质问,像是一把把重锤,砸在季凡的心头。 是啊。 如果醒来的代价是痛苦和毁灭。 如果梦境的酬劳是永恒的安稳。 作为一个领袖,作为一个兄长,作为一个守夜人,他真的有权利去拆掉这层包裹着文明的、名为“幸福”的糖衣吗? 季凡回头看向季星遥。 季星遥站在一个巨大的蚕茧前,那个蚕茧里,睡着一个年幼的孩子。 “哥……”季星遥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坚决,“虽然外面很苦,但我记得……我想念伯公种的那盆虽然难看、但闻起来有泥土香味的花。” “梦里的花,再漂亮,我也闻不到它在凋谢时的味道。” 季凡转过身,面向顾晚舟的投影,一字一顿地说道: “妈。我们顾家的人,宁愿死在真实的荒原上,也不愿烂在虚伪的蜜罐里。” “既然你觉得逻辑才是唯一的真理。” “那我就用我父亲留下的这把‘锁’,把你的真理……给砸个稀巴烂!” 季凡猛地一跃而起。 他没有冲向顾晚舟,而是将手中的长刀,狠狠地扎进了那个正在转动的青铜时钟的核心! **六、钩子:谁在外面?** 轰——! 青铜色的火花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整个的核空腔。 由于季凡体内的符号与这个巨型时钟同出一源,那一刀下去,原本精密的咬合逻辑发生了毁灭性的错位。 整颗地球,在那一秒钟,像是遭遇了某种高频率的震颤。 地表的新长安城。 林恩中士正端着碱面,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。他低下头,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快速地缩短、拉长,最后猛地定格在了地面上。 “影子……我有影子了?”林恩发出了疑惑的声音。 而在地底深处。 随着时钟的停滞,周围的那些蚕茧发出了极其剧烈的爆裂声。 “凡儿!停手!”顾晚舟的投影发出了凄厉的吼声,她的面孔在这一刻变得极度扭曲,那种神圣的威严彻底崩塌。 季凡没有理会。他疯狂地搅动着长刀,试图彻底摧毁这个逻辑中心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