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林音是在一种绝对的寂静中恢复意识的。 这种寂静并非无声,而是意识从濒临破碎的边缘缓缓凝聚时,过滤掉了一切杂音,只剩下生命最底层、最顽固的脉动。滴滴、滴滴……规律而微弱的仪器声响,像远方的灯塔,将她从一片空茫的虚无中引回。 眼皮沉重得像坠着铅块。她花了一些时间,才重新学会“睁开”这个动作。 映入眼帘的,是“堡垒号”医疗中心特有的柔和白光天花板,以及空气中淡淡的信息素和能量液的味道。身体的感觉缓慢复苏,带来的是海啸般的剧痛与空虚——每一寸骨骼、肌肉都像被碾碎后勉强拼凑,尤其是大脑深处,那种精神力被彻底抽干的枯竭感,如同龟裂的河床,每一次思维的流动都带来干涸的刺痛。 但比身体更痛的,是心。 昏迷前最后的画面——凌曜眼中决绝的光芒、隔窗相对的手掌、那场无声湮灭的净化风暴、以及他迅速黯淡沉寂下去的身影——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瞬间刺穿了她刚刚复苏的意识。 “凌曜……!” 她猛地想坐起,却只换来一阵天旋地转和肺部撕裂般的抽气声。 “别动!”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,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如释重负,“林音,看着我,慢慢呼吸。” 是苏璃。她的导师此刻就坐在床边,向来一丝不苟的发髻有些松散,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,但看着林音的眼神充满了庆幸与深切的忧虑。 “苏璃导师……凌曜他……”林音抓住苏璃的手,指尖冰凉,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。她不敢问下去,害怕听到那个最坏的结果,可又迫切地需要知道。 苏璃反握住她的手,力道坚定,试图传递一些温暖。“他活着。”她先给出了最重要的定心丸,看到林音眼中瞬间爆发的光芒,才缓缓继续,语气凝重,“凯斯医疗官和全舰最好的治疗团队正在全力维持他的生命体征。他现在的状态……非常特殊。” “特殊?” “他的身体,在最后一次爆发后,反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‘平稳’期。之前侵蚀他身体的污染活性显著降低,部分器官的衰竭速度奇迹般地减缓了。”苏璃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但是,他的意识……或者说他的精神海,我们监测不到任何主动波动。它并非死寂,更像是一片……被彻底净化、清空、然后陷入了最深层次‘休眠’或‘重组’的领域。我们的所有外部刺激,包括常规的精神力抚触,都无法触及核心,也无法唤醒他。” “净化和休眠……”林音喃喃重复,心脏在希望与更深的恐惧间摇摆。她回忆起凌曜最后传递的意念——“这不是毁灭……是净化”。难道他指的不仅仅是净化污染,也包括……净化他自己?那“重组”又意味着什么?何时才能完成? “凯斯说,这可能是他的身体和精神在承受了终极冲击后,启动的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自我保护与修复机制。但这种状态的维持,极其消耗他本身的生命潜能。维生系统只能延缓,不能逆转。”苏璃的声音低沉下去,“简而言之,时间……对他和我们来说,都不多了。我们必须找到真正唤醒他,或者至少稳定住这种状态的方法。” 林音闭上了眼睛,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。片刻后,她再睁开时,眼底虽然还残留着深切的痛楚,却多了一丝属于林音的、惯有的坚韧。“带我去看他。” 苏璃没有阻止,只是细心地帮她调整了病床,让林音能半坐起来,然后推动病床,穿过安静的医疗中心走廊。 当林音再次见到凌曜时,她的呼吸还是为之一窒。 他依旧躺在那具维生单元里,透明的观察窗后,他的面容平静得近乎安详,没有了之前污染发作时的痛苦扭曲,但也失去了最后清醒时那惊心动魄的决绝光芒。他就像一尊用最上等的玉石精心雕琢而成的塑像,完美,却没有生命的气息。只有旁边仪器上微弱但规律跳动的心电图和脑波监测(显示着极其低频、平稳的基线波动),证明着这具躯壳内,还有一丝星火未曾彻底熄灭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