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-《破产后霸总们求我别端水呀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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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不敢直接回雾隐渡的码头。三爷的人肯定在找我,西码头的“过江龙”恐怕也得到了消息。我绕着那片熟悉的、灰黑色建筑轮廓外围,借着尚未散尽的晨雾,将破舢板划进一处远离主航道、芦苇丛生、堆满腐烂垃圾和水草的偏僻河湾。

    将船缆在一块半沉水中的朽木上,我拖着几乎冻僵、疲惫欲死的身体,趟过及膝深、冰冷污浊的河水,爬上湿滑泥泞的河岸。岸上是连绵的、低矮破烂的窝棚区,比雾隐渡中心更加肮脏不堪,空气里弥漫着粪便、垃圾和绝望的臭味。这里是雾隐渡的“下只角”,最底层苦力和无家可归者的聚集地。

    我需要一个地方藏身,处理一下湿透的衣服和满身疲惫,观察情况。这里,或许比任何地方都“安全”——足够混乱,足够卑微,没人会多看一眼一个比乞丐强不了多少的、湿漉漉的陌生女人。

    我在窝棚区边缘,找到一个半塌的、用破船板和油毡搭成的窝棚,里面堆着些发霉的稻草,没有门,只有一块破草席挂着。主人不知去向,或许已经死在了某个角落。

    我掀开草席钻进去,里面空间狭小,气味熏人,但至少能遮风(虽然漏)。我将湿透的外衣脱下,拧干,铺在相对干燥的稻草上。身上只剩一件同样湿透的单薄里衣,冷得牙齿打颤。我从怀里(袖袋暗袋)摸出那个从黄鼠狼身上搜来的、装着几十个铜板和一点碎银的小钱袋,还有那张画着简单地形图的纸。

    钱袋收好。展开那张纸。纸上用炭笔画着简陋的线条,标注了几个点,像是雾隐渡周边的一些隐蔽小路、荒废的窝点,其中一个点,用红炭重重圈了出来,旁边写着两个字:“老巢”。

    是“过江龙”的老巢位置?还是他们计划行动的一个据点?

    无论是哪种,这信息现在对我有用。至少,我知道“过江龙”大致在哪个方位活动,可以尽量避开。

    我将地图小心折好,和钱袋一起贴身藏好。然后,蜷缩在冰冷的稻草堆里,抱紧双臂,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暖意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,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,但我不敢睡死。耳朵依旧竖着,捕捉着窝棚外的任何动静。

    脑子里那与星舰残骸共鸣后的“余震”,渐渐平复下去,重新变成一种极其微弱、几乎无法察觉的、类似深海背景噪音的存在。但我知道,它不一样了。之前是死的,是杂音。现在,它像一根被激活的、极其纤细的神经,虽然无法主动“连接”或“解读”,却能隐隐约约地……感受到这片区域“污染”的“浓度”和“流向”。

    很模糊,很主观,像高烧病人的幻觉。但我相信那不是幻觉。这是我和这个扭曲世界之间,新建立的一种危险的、不稳定的“连接”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窝棚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,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“……听说了吗?昨晚雾隐楼那边出事了!”

    “出啥事了?三爷又收拾谁了?”

    “不是三爷!是西码头那边,‘过江龙’的人!听说派了两个好手去三爷地盘‘摸鱼’,结果栽了!死得那叫一个惨……”

    “死了?怎么死的?三爷动的手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!邪门得很!听说一个像是被什么东西‘化’了,浑身烂得没块好肉,臭不可闻!另一个……啧,七窍流血,瞪着俩眼,像是活活吓死的!三爷那边也封了消息,只说进了贼,打死了。但‘过江龙’那边不干了,正满世界找凶手呢!”

    “凶手?不是三爷的人?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……听说跑了一个,是个女的!三爷也在找!西码头那边也悬了赏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
    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我蜷缩在稻草堆里,浑身冰冷。消息传得真快。“过江龙”死了人,悬赏抓我。三爷也在找我,大概是想在我落到“过江龙”手里之前,把我这个“麻烦”清理掉,或者重新控制住。

    我现在是两头通缉的“肥羊”了。

    不能在这里久留。这个窝棚区虽然混乱,但“过江龙”和三爷的触角肯定能伸到这里。一旦有人认出我,或者为了赏金举报,我就完了。

    必须立刻离开雾隐渡。但怎么走?水路被封锁(三爷和过江龙都控制着码头),陆路……西边是矿坑和废村(污染核心区),东边是来路(野人沟、亡命河),北边……不知道。南边呢?

    我努力回忆着那张简陋地图,和之前与星舰残骸共鸣时获得的、关于这片区域污染的模糊“感知”。雾隐渡位于云泽水域西北角,污染似乎从西北(星舰主体方向)向东南扩散,浓度递减。南边和东南方向,或许是污染相对较轻、人类聚集更多、也更容易混出去的区域?

    但南边是“云泽”腹地,水网更密,势力更杂。而且,我没有船,没有路引,身无分文(那点碎银铜板不够),对那里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似乎……又走进了死胡同。

    不,还有一条路。

    我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、那个油布包裹。里面是李老爷和疤脸刘勾结、走私、贿赂的铁证,还有那几张大额银票。这些东西,原本是我打算用来换取新身份和远走高飞资本的。现在,它们成了更烫手的山芋,但或许……也能成为绝境中,撬动某些“规则”的杠杆?

    三爷和“过江龙”是地头蛇,但在这片“云泽”水域,甚至在整个临川府地界,他们头上,还有“官府”,还有更大的“秩序”存在。虽然这“秩序”可能同样腐败,同样被“污染”渗透,但它至少表面上有“法度”,有“规则”。

    如果……我把这些证据,交给一个能“管”得了三爷和“过江龙”,或者至少,能让他们忌惮的“官府”中人呢?比如,临川府里,李老爷的那个对头?或者,一个与李老爷、三爷他们不是一路的官员?

    风险极大。可能刚出虎穴,又入狼窝。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,唯一可能快速打破雾隐渡困局、甚至借力打力的办法。

    我需要一个目标,一个渠道。

    我想起了从李老爷书房暗格里拿到的那几封信。其中一封,落款是“陈文昌”,似乎是李老爷在官府的靠山。另一封,语气急迫,让李老爷“弃蛟自保”或“早做打点”,信末盖着临川府衙的官印。

    “陈文昌”可能是敌人。但那个盖着府衙官印、催促李老爷“弃卒保帅”的人,或许……是李老爷的另一个对头,或者,至少是个不想事情闹大、想尽快平息事端的“中间派”?

    如果能找到这个人,或者他代表的势力,把这些证据交上去……

    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就被我压了下去。太渺茫了。我连雾隐渡都出不去,怎么去找临川府里的官员?就算找到了,凭什么信我?说不定直接把我当成同党或者替罪羊抓了。

    还是得先解决眼前的生存问题。

    我挣扎着坐起来,活动了一下冻僵的四肢。身上的里衣已经被体温烘得半干,但依旧冰冷。我穿上那件拧过后依旧潮湿的粗布外衣,将头发重新束紧,脸上手上再次抹上窝棚角落的灰土。

    然后,我掀开草席,警惕地看了看外面。天色已经大亮,雾气散了不少,窝棚区里开始有了零星的走动声。我将那点碎银和铜板分开放置,只留几个铜板在袖袋里应急。短匕插在后腰,用衣服下摆盖好。那截磨尖的陶片藏在袖中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我像个最普通的、准备去码头找活的流民女子,低着头,脚步虚浮地走出了窝棚,混入了窝棚区肮脏狭窄、污水横流的小巷。

    我必须弄到点钱,弄身更不起眼的行头,最好还能弄点吃的。然后,想办法打听一下南边或者东南方向,有没有什么离开雾隐渡的、不那么引人注目的途径——比如,运货的小船,走私的筏子,或者,徒步穿越沼泽的隐秘小路。

    窝棚区深处有个小小的、露天的“集市”,其实就是一块稍微平整点的空地,一些人在那里摆摊,卖些捡来的破烂、自己编的筐、或者从码头偷来的、不成样子的鱼虾。我用两个铜板,从一个眼神麻木的老妇人那里,换了一件更破旧、但相对厚实干燥的黑色粗布褂子,直接套在外面。又用一个铜板,买了两个不知是什么做的、黑乎乎的、能噎死人的粗粮饼子,就着从脏水沟里舀来的、浑浊的冷水,艰难地咽下去。

    肚子里有了点东西,身体恢复了些许力气。我蹲在集市边缘,装作休息,耳朵却竖着,捕捉着周围零星的交谈。

    “……南边‘黑水荡’最近不太平,听说有水鬼拉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东巷刘老四的筏子,今晚偷运一批‘山货’去对岸‘芦苇寨’,缺个搭手的,胆子大就行,工钱五个铜板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三爷和‘过江龙’的人把东西码头都看得死紧,连打渔的舢板都要查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听说了吗?府城那边,好像要来个大人物巡查?说是查什么私矿、海寇的案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呸,还不是做做样子,捞点油水……”

    碎片化的信息涌入耳中。南边“黑水荡”危险,东边有偷渡的筏子但风险高,码头被封锁,府城可能来人巡查……

    府城来人?查私矿、海寇?李老爷的案子?

    我心里猛地一动!这或许……是个机会?如果府城真的派了有分量的官员来,而且目标直指李老爷涉及的走私、海寇案,那我手里的证据,岂不是正中下怀?

    但怎么接触?我怎么知道来的是谁?是清官还是贪官?会不会和三爷、李老爷有勾结?

    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。但至少,这是一线希望,一丝可能打破僵局的光。

    我正思索着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,几个穿着短打、眼神凶悍的汉子,正从集市另一头,挨个摊位、挨个窝棚地查看、盘问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。其中一人,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似乎画着人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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